
康奈尔大学的研究人员利用高分辨率三维成像技术,首次在原子尺度上探测到了计算机芯片内部会损害性能的缺陷。
这项成像技术由康奈尔大学与台积电(TSMC)和先进半导体材料公司(ASM)合作研发,几乎可以应用于所有现代电子设备,从手机、汽车,到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和量子计算。

这张图像展示了晶体管沟道内部的硅、二氧化硅与氧化铪层结构。
该研究成果于 2 月 23 日发表在《自然・通讯》(Nature Communications)上,第一作者为博士生沙基・卡拉佩特扬(Shake Karapetyan)。
项目负责人、康奈尔大学达菲尔德工程学院塞缪尔・B・埃克特工程学讲席教授戴维・穆勒(David Muller)表示:“目前几乎没有其他方法能观察到这类缺陷的原子结构,因此这项技术将成为芯片调试与故障定位中极为重要的表征工具,尤其在研发阶段。”
微小缺陷一直是半导体行业的长期难题,尤其是在技术复杂度不断提升、元器件尺寸缩小到原子级别的今天。
这项研究的核心对象,也是计算机芯片的核心 ——晶体管:它是一个微小的开关,电流通过由电控栅极开启和关闭的沟道流动。
“晶体管就像一根输送电子而非水的小管子,” 穆勒说,“你可以想象,如果管壁非常粗糙,电流就会变慢。如今,测量管壁的粗糙程度、区分哪些结构良好、哪些存在缺陷,变得尤为重要。”
“从前像开双翼飞机,现在就像开喷气式战机”
穆勒对半导体设计有着独特的深刻理解。1997 年至 2003 年,他在晶体管的诞生地 —— 贝尔实验室的研发部门工作,探索决定晶体管最小物理极限的底层规律。
据穆勒介绍,晶体管自 20 世纪中期问世以来,最初像郊区建筑一样平面化、向外扩展。随着芯片在水平方向上空间耗尽,设计人员开始将晶体管垂直堆叠,如同建造公寓楼。
“问题在于,这些三维结构比病毒还要小,如今甚至更小,已经接近细胞内分子的尺度。” 穆勒说。
如今,一块高性能芯片可以集成数十亿个晶体管。但随着尺寸不断缩小,技术故障排查也变得越发困难。
“如今,晶体管沟道的宽度可能只有15~18 个原子,极其微小,结构也异常复杂,” 卡拉佩特扬说,“在这个尺度下,每一个原子的位置都至关重要,但传统手段很难表征。”
在贝尔实验室期间,穆勒与现任 ASM 技术副总裁格伦・威尔克(Glen Wilk)曾尝试用氧化铪替代当时主流的栅极材料二氧化硅 —— 后者在微小尺寸下漏电流过大。几年后,两人离开贝尔实验室,但他们的工作持续影响着半导体行业,氧化铪也在 2000 年代中期成为计算机与手机芯片的行业标准材料。
“我们当年发表的关于如何用电子显微镜表征这些材料的论文,我可以肯定,很多半导体行业人士都仔细研读过。” 穆勒说。他目前共同主持康奈尔大学卡弗里纳米科学研究所与康奈尔材料研究中心(CCMR)。“当我们重新启动这个项目时,这一点体现得非常明显。而且显微成像技术已经取得了巨大进步 ——从前像开双翼飞机,现在就像开喷气式战机。”
这里的 “喷气式战机”,指的是电子叠层成像技术(electron ptychography)。这是一种计算成像方法,使用穆勒团队联合开发的电子显微镜像素阵列探测器(EMPAD),收集电子穿过晶体管后的精细散射图样。通过对比不同扫描位置的图样变化,科研人员可以重建出清晰度极高的图像。该探测器精度极高,已获得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能够呈现全球最高分辨率、前所未有的原子细节。
“鼠咬” 缺陷
时隔 25 年,在台积电及其公司分析实验室团队的支持下,穆勒团队与威尔克再次合作,利用 EMPAD 窥探现代半导体的内部结构。
“你可以把这种成像技术想象成解开一个巨型拼图,既包括实验数据采集,也包括计算重建。” 卡拉佩特扬说。
在完成所有数据采集、重建并追踪原子位置后,研究人员成功探测到晶体管沟道的界面粗糙度,并揭示了卡拉佩特扬所称的 **“鼠咬”(mouse bites)** 缺陷。这类粗糙度源于芯片在优化生长过程中形成的结构缺陷。由微电子研究中心 Imec 制备的样品结构,成为测试该成像技术的理想载体。
“现代器件的制造需要成百上千步化学刻蚀、沉积与加热工艺,每一步都会对结构产生影响,” 卡拉佩特扬说,“以前我们只能通过投影图像推测内部发生了什么,而现在,我们可以在每一步工艺后直接观测,更清晰地掌握:我把温度设到这么高,结果就会是这样。”
这项全新的成像能力几乎可以影响所有搭载现代芯片的设备,从手机、笔记本电脑到数据中心,也将为下一代技术(如量子计算机)的调试提供巨大帮助 —— 量子计算对材料结构有着极高的控制要求,而这一点目前尚未被完全理解。
“有了这项工具,我们现在能开展更多科学研究,也能实现更精细的工程控制。” 卡拉佩特扬说。
该研究的共同作者包括:材料界面加速实现、分析与发现平台(PARADIM)的科学家史蒂文・泽尔特曼(Steven Zeltmann),以及台积电的陈德焜、侯文彬。
本研究由台积电资助。显微镜平台的支持来自康奈尔材料研究中心(CCMR)与 PARADIM,二者均获得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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